凡煙小說

第8章

關燈
高二開學後,除卻迎新晚會的排練,季長寧沒來舞蹈社幾次,相熟的學長學姐要麽備戰高考要麽忙著申請學校,跟高一新生又沒有共同語言,實在是沒勁。

舞蹈社社長帶隊出去比賽,留下副社長看家,副社長姓周,叫周少宇,也是跳街舞的,不過是讀國際部,他動作熟練地給季長寧遞小皮筋,義憤填膺:“現在新生太難管了,根本勸不動,我說不讓去找你不讓去找你,非得去。”

周少宇好不容易忙裏偷閑過來舞蹈社放松,迎面被酷炫狂霸拽的新生糊了一臉。

以八卦的傳播速度,季長寧前腳在蕭瀟生日會上說自己是紀家抱錯的孩子,周少宇後腳就收到了朋友的現場報道,舞蹈社信服季長寧不假,但這份信服是季長寧自己掙來的,並不是因為紀家的家世搶來的。

看人家落魄就迫不及待去嘲笑挑釁,周少宇非常不恥。

舞蹈社有專門的換衣間,季長寧換上運動服,戴上半截指手套,做了一套拉伸運動,解放被制服束縛過的肢體,接過副社長手裏的小皮筋,隨手把頭發在腦後紮成小揪揪,奇道:“學長,你生哪門子氣?”

周少宇理直氣壯:“他們無視我。”

季長寧:“……”

季長寧真誠反問:“……你知道出門比賽為什麽不讓你帶隊嗎?”

周少宇信心滿滿:“因為怕我太帥會搶他們的風頭!”

很好。季長寧把藍牙小音箱拍到周少宇胸膛,道:“學長,保持這個自信,今天的裁判席交給你了。”

文遠的小廣場遠離教學樓和行政樓,在操場附近,原本是以前搞過樂隊的校友辟出來的,平常當做活動的地方,逢年過節或者畢業時也有露天表演。

此時小廣場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圍觀,見季長寧來了紛紛讓開一條路,露出被圍在裏面的三個高一新生:“謔,正主來了!”

周少宇在前方開路,見四個高一新生中有一個也提著小音箱,頓時笑起來:“怎麽,你們挑戰還自帶伴奏的?”

他這一聲笑十分不懷好意,話裏話外潛藏的意思是新生們玩不起,自備音樂鬥舞說白了就是作弊。

主動去季長寧班級挑釁的矮個子臉色一黑:“嘴巴放幹凈點!”

周少宇家裏做傳媒的,深谙陰陽怪氣的精髓,擺出一臉無辜的表情:“哎,大家評評理,我嘴巴哪裏不幹凈?”

矮個子易怒,當即上前一步,握拳道:“你!”

周少宇不動如山,卻讓嘲諷力度無限上升。

季長寧伸手放在周少宇肩上,把人往後扒拉:“周少爺,你是來真人快打的嗎?”

周少宇:“那也不是不行。”

文遠的允許學生們發展各種興趣,可不允許當眾打架。

季長寧翻了個白眼,幹脆利索說道:“這樣,用你們的音響,我這邊出人隨機播放歌單,裁判你們出一個我出一個,行嗎?”

反正不是正式的鬥舞,沒有那麽多規矩,課間一共三十分鐘自由活動時間,已經過去不久,速戰速決才是最好。

雙方一商量,就此決定,季長寧1V2,多的那個新生跟周少宇一起當裁判,伴奏是借了圍觀同學的手機,在音樂軟件中找了一個比較燃躁的歌單。

汽水瓶子在季長寧手中輕巧一轉,瓶口緩緩對準了矮個子。

矮個子翹起嘴角,對結果很是滿意,他先做了兩個地板動作熱身,試圖給季長寧帶去壓力,見季長寧沒有太大反應,無趣地打了個響指。

音樂起!

Breaking是街舞種類中視覺效果最為震撼的舞種之一,難度高,技巧強,矮個子的手和腳不停跟著伴奏打節拍,在一個重鼓點之後,他接了一套令人眼花繚亂的搖滾步,隨之在下一個重鼓點來臨之前,他一手撐地,來了一個相當漂亮的空中大回環!

圍觀的同學很多沒有接觸過街舞,被這種炫技的招式一晃,不由自主發出讚嘆。

矮個子得到歡呼,整個人更加興奮,雙腳落地後對著季長寧一勾手,接著手指朝下,一個十足的挑釁手勢。

季長寧理都沒理,她跟隨音樂節拍振動,正在尋找一個合適的進入機會。

矮個子挑釁未成,面對如此熱烈的氛圍,得意地向後一捋頭發,毫不猶豫開始托馬斯全旋!

而音樂正在為高|潮鋪墊低鼓點,也就是說,這個托馬斯全旋跟音樂脫節了。

周少宇忍不住指指自己的耳朵,仿佛是在說“就這”,旁邊一起做裁判的新生也一臉不忍直視。

就在此時,季長寧動了。

伴隨著濃重的鼓點和狂躁至極的吉他,季長寧跟隨音樂的節奏做了一組炫目至極的埃及手指舞,她動作幅度大開大合,沒有一點緊張,眼神明亮,表情動作和音樂相契合,但凡掃過人群,惹來不知多少尖叫。

像是用舞蹈把所有人帶入到她的世界中。

周少宇盤腿坐在地上,跟身旁的高一新生說:“看見沒,這就是你們之間的差距。”

季長寧根本不是正統街舞出身,她自小學芭蕾,後來學習古典舞,跟孟萊認識後才接觸爵士和現代,街舞也更擅長入門容易、包容性強的Hip-HOP,從前的學舞經歷給予她對舞蹈獨一無二的理解,加上天賦好,性格又張揚,剛進舞蹈社時有許多人看不慣她,周少宇就是其中之一。

當年也是這樣,只不過是在大舞蹈室,十幾個人臭不要臉battle一個剛入學的新生,周少宇在那時見識到了季長寧出色的肢體渲染力。

無論音樂是激昂還是柔和,季長寧都能迅速抓住音樂的特性,在極短的時間內編排出一段適合的舞步,她有種獨特的魔力,在她跳舞時,觀眾的目光只能聚焦在她的身上。

這才是無與倫比的天賦!

場上,矮個子在季長寧入場後猛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勢,圍觀同學們的眼神漸漸從他身上移開,開始為季長寧歡呼雀躍,不知道是壓力還是運動的原因,他的心跳逐漸加速,在季長寧做完一個地板動作後,矮個子一時不察,做定格時手臂一歪,整個身體失衡,向地面倒去。

圍觀同學發出若有若無般的噓聲。

矮個子臉色燥紅,懊惱地捶地,他從初中部看半路出家練街舞的季長寧不順眼許久,礙於紀家的面子不敢去惹,好不容易有了讓季長寧丟臉的機會,偏偏提出挑戰的、丟臉的全是自己。

周少宇也“嘖嘖”道:“行了,勝負已分,沒意見吧?”

高一新生:“……沒意見。”

如果是心臟強大的舞者會在失誤後迅速找回狀態彌補,矮個子不但沒彌補還跟心態崩了似的躺地上不起來了,就算是相識的夥伴,也不能公然放黑哨包庇,哪敢有意見啊。

季長寧一切如常,沒受對方失誤的影響,在吉他聲中手臂舒展,跟隨音樂節奏不停顫動,恍若電流略過,下一個重音上,季長寧反手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肩撐定格,她朝對面的觀眾眨眨眼,學著矮個子失誤的動作向前倒,在驚呼中,雙手撐地,憑借腰力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後空翻,隨後單膝跪地,用拇指一掃鼻尖。

一氣呵成,音樂停止。

周少宇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用力鼓掌:“漂亮!”

有認識季長寧的同學大聲喊:“寧姐牛逼!!”

最後一個動作簡直是對著矮個子的臉扇巴掌。

季長寧站起身,拍拍肩膀和膝蓋上的灰塵,根本沒把矮個子放在眼裏,對著剩下的高個子勾勾手指:“下一個。”

**

紀然跟鄭瑤到達小廣場的時候,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了許多人。

鄭瑤個子高,輕車熟路地帶著紀然撥開人群,不一會兒的功夫就進到圍觀的第一視角。

季長寧換上便於跳舞的運動服和運動鞋,雙手各戴一個黑色護腕和半截手套,一頭及肩發被細皮筋紮成低馬尾,細小的碎發由於汗水的緣故貼在額頭,她隨意用衣袖一擦,氣勢慵懶絲毫不落下風:“下一個。”

鄭瑤問身邊相熟的同學:“戰況如何?”

同學明顯是季長寧的小迷妹,激動道:“不是寧姐一合之敵!”

剛剛失敗的矮個子男生一臉郁卒,願賭服輸只能不忿離場,經過高個子時,兩個人肩膀輕輕一撞,交換了個眼神。

音樂再起!

紀然並不是第一次看季長寧跳舞,入學迎新晚會,季長寧領舞,在耀眼的閃光燈下盡情揮灑,好像對方天生應該如此閃耀。

小廣場沒有燈光,沒有適合的音響,季長寧沒有化厚重的舞臺妝,她簡簡單單跟著音樂舞蹈,明明身高體型都不如與她對戰的高個子,但所有人只能看得見季長寧。

季長寧是自信的,從她勾起的唇角,幹凈利落的動作,她似乎從未懷疑過自己的編排,仿佛無形的音樂會帶領她的肢體。季長寧單手撐地,一連串舞步之後,在架子鼓清脆的聲音中倒立定格,運動服在重力作用中向下滑了一點,露出一節馬甲線清晰地勁瘦腰肢。

紀然不自覺摸摸自己的肚子。

一眨眼的功夫,音樂停下,周少宇舉著三根手指,代表高個子在剛剛的鬥舞中動作重覆了三次。

高一新生裁判臉色一言難盡地對高個子攤手,表示你太廢了他無能為力。

季長寧再次獲勝!

紀然情不自禁鼓起掌來。

贏家笑得肆意,似乎兩場鬥舞都不夠她熱身的,連粗重的喘息都沒有幾聲,季長寧看著兩個手下敗將,嗤笑道:“就算姑奶奶沒有紀家這層的光環,照樣能削你!”

她這句話沒有壓低聲量,周少宇對季長寧豎起大拇指,圍觀同學們聽到後開始此起彼伏的“寧姐就是牛”之類的喝彩。

季長寧驕傲地一仰頭,餘光瞄到在圍觀人群中格格不入的紀然,她眼睛一亮,伸出手臂打招呼,跟周少宇道聲先走,不等周少宇回答,快步過來挽住紀然的手臂。

鄭瑤相當有眼力見:“紀然你先陪季長寧換衣服,我跟別的同學一起回去。”

紀然無奈笑笑,跟季長寧一起走出包圍圈。

季長寧一番運動過後有點熱,拉開運動服的拉鏈,大咧咧問道:“我剛才跳得怎麽樣?”

紀然回答:“好看。”

她並不懂街舞,怕自己的回答太敷衍,還認認真真比劃哪幾個動作好看。

季長寧雙手後背,胸膛在紀然的誇讚聲中愈發挺起,嘴角的笑容根本壓制不住,她知道紀然不懂,仍然欣喜於對方誠懇的語氣,一邊走一邊糾正道:“那個啊,是甩手舞的手花組合,快起來才漂亮,不過我更擅長編舞啦……”

**

無聊的校園生活中,鬥舞這樣的樂事不一會兒就傳遍整個高二年級,季長寧回到六班後,圍觀鬥舞的同學們紛紛以眾星捧月的姿態簇擁她回到座位,誇讚不要錢似的湧入她的耳朵,直到上課鈴響才停下。

平平無奇的一天過去,最後一節課剩下三分鐘,班主任開了一個簡短的小班會,中心思想是好好學習,本周五開家長會。

季長寧一副“終於放學了”的輕松隨意在聽到“家長會”關鍵詞後猛然呆滯,捏著自己的書包袋子猶如被雷當空劈下。

夭壽啊,開家長會等於公布成績,她這個成績是能見人的嗎!

放學後,季長寧跟紀然匯合坐公交回家,耷拉著腦袋,腳步十分沈重。

紀然不解:“怎麽了?”

季長寧擺出一個似哭非哭的表情:“然然,你以前家長會,是誰去啊?”

“媽媽啊,”紀然恍惚間明白了季長寧的顧慮,寬慰道,“媽媽不會因為成績生氣的。”

季長寧想起紀然那彪悍的成績單,更喪了:“我覺得以前媽媽根本沒有機會因為你的成績生氣!”

紀然:“……”

這話沒法接。

紀然不是很擅長交流,見季長寧還是打不起精神來,主動挑開話頭:“那你以前呢?是誰開家長會?”

季長寧回神,遲疑道:“應該是哥哥和爸爸輪流開吧……你不用擔心,有我兜底呢,想必他們兩個誰去都有驚喜。”

哪裏像她,能給爸爸媽媽的全是驚嚇。

紀然:“……”

怎麽感覺寧寧的情緒更失落了呢?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